早晨 露水闪动的草根上,两条牛嚼着嚼着一抬头相遇了。 路窄,庞大的身躯无法错开,两座山眼看就要碰撞了。放牛人坐在下埂埋头吸烟,他们已将心事放得很远,顾不得这些。 两条牛相望片刻,水汪汪的眸子满含歉意,竖起的尖角软了下来。它们嗅嗅对方的嘴唇,低下头各自朝后退让,而后转身,各吃各的草。 青玉米田里飘起的歌声,绕着一双相恋的蝶儿轻盈地飞舞。牧牛鸟又骑在牛背上,晨风吹拂它的羽毛,翘起的彩尾像一朵刚开的花,清香着人的目光。 日头一竿高,远村传来几声呼唤。雾岚淡了,幢幢树影现了出来,一弯草色小路游回坑坑洼洼的村庄。 晌午 村街很短,你荷锄从那头走到这片,哪家米饭烧糊了,一闻就晓得。 一脚踏进门洞口,卷毛狗迎上来殷勤地嗅你的裤角,放学的伢子端来凳子和清水。老娘在里屋开始絮叨了,净是些鸡毛蒜皮的琐碎事。哎!人老话多,由她说呗。 在庄稼棵里呆久了,回家让一屋子清水样的亲情包围着,心情倒也舒坦。 坐在桌子边,两盘刚炒好的小菜,可口得如你的烧酒香。 回头时,望见小院中央的木架上悬着几根青幽幽的丝瓜,你对身边的女人说,又够打一顿蛋汤了。女人端一只盆子不声不响走向瓜架。 阳光堆在场院上,风刮不动。 夕暮 风读到这个章节,总要停下来。 它安静地环顾小院,而后蹲在淡墨的槐树枝上,一声不响。 院子里,母鸡啄食谷粒的咯咯声,与娘的呼唤正好合辙押韵。娘布衫上的油烟味,开始一点点散开。 槐树的影子蹑足翻过墙头,风侧耳聆听前院的动静,偶尔落下来一两只麻雀,树叶小心颤动了一下。瞬间,暮色又加深了一层。 隔一道院墙,没人看见麻雀转身飞进了另一家屋檐。 这时候,母鸡已摸回黑麻麻的草窝。 场院上的谷粒,疲倦地缩进土缝。 里屋,娘小声应着什么。 一根火柴,嗤的一声点亮了暮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