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本报上期《周末特刊》刊发了对著名巢湖文化研究专家宁业高教授的访谈，初步介绍了宁教授的研究成果。为让广大读者进一步了解巢湖，了解巢湖文化，本刊即日起开辟《追问巢湖》专栏，全面展示巢湖圈的人文地理、历史沿革，展现巢湖文化的独特魅力。
“巢湖圈”是一种区别于“巢湖湖域”、“巢湖市域”、“巢湖流域”的地理文化区域称谓。自远古而降，以巢湖湖域为核、水系为域、历史为经、政区为纬、人文为质而自然形成的巢湖圈畛界与文化体系。用今天的行政区划来框架，它的范畴应该包括合肥、巢湖二市全境和六安、滁州、安庆三市的部分区县，以及南京市江北部分地区。巢湖圈的圆心和重心，盖在合肥市包河区境域。
研究与探索巢湖圈远古人事与社会景象，对于认知与确立巢湖圈历史文化价值，理解与开发“省会经济圈”文化产业等都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只要我们穿越时空隧道，追溯东方人类的足迹，观瞻先祖古圣的业绩，就会自然引出一个结论：巢湖圈是中华文明曙光升射的圣地。
“中华始祖”与巢湖圈
神话说盘古开天地，斧下立山，凿前遗洞，山洞是让人类居住的，未料禽兽虫蛇也都拥挤进来，并与人类争夺占有权而血战不息。大约70万年前，“和县猿人”住洞里（今巢湖市和县龙潭洞），小小洞穴拥入25种动物。40万年之后，“巢县智人”还是住洞里（今巢湖市居巢区银山洞），至少有豹、熊、虎、犀牛等24种哺乳动物入处此洞。
人类洞居了多少年，没人能说清楚。据称，直到距今1万年前后，我们的祖先还是“穴居野处”，与禽兽虫蛇为“伴”为“敌”（《通志·三皇纪》），“人民少而禽兽众，人民不胜禽兽虫蛇”（《韩非子》）。人类为争夺洞穴独居权付出了多大代价，谁也无法统计。面对大量的死亡、无止的流血和日夜的哀号，老弱妇幼唯有恐慌与涕泣，青壮年们则努力拼搏着、挣扎着、思索着……
这日凌晨，曦光初露，巢湖之畔的山林里，一个身影兴奋地奔跑，箭一般地冲入山洞，他叫醒洞里的青壮年，指命几个留下来保护老病妇幼，其余的都被领往洞外劈树取木，在树杈上搭建起鸟巢一般的卧室———人住进去，既能避禽兽，也能蔽风雨，老幼得以保护。啊！哟！人们不禁欢呼起来，带有几分野性几分疯狂的声涛久久震荡着山林丘谷———东方大亮了。
人类从此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即使那时的“巢”简陋得只有竹木构架、茅草结蓬，但它绝对就是“家”，一个赖以生存、安居和繁衍子孙的“家”，一个脱离禽兽、开启人性文明的居所。巢居！巢居！科学的创造、文明的喜讯不胫而走，快速传递，很快由巢湖之滨传遍江淮各地，进而普及华夏九州。人们称这位“首创巢居”的智人为“有巢氏”，因其功德巨大而尊为“大巢氏”，并推举他为“王”。
巢居！巢居！从树上移树下，从山林移平陆。群聚的先民形成“巢群”，这个“巢群”渐渐发展成村落，扩大为城镇。在今巢湖市含山县凌家滩发掘出的原始聚落遗址即是有巢氏氏族的城镇，距今约5500～5300年，是迄今考古发现的“世界上最早的城市”。现代的摩天大厦就是以这个“巢”为定义进化而来的，拥有百万居民的大都市也是由这等“巢群”为模式演延而成的。作为2008年北京奥运会主赛场馆的中国国家体育场被命名为“鸟巢”，真是神思妙合，这是中华子孙以最华贵、最先进、最傲世的作品对始祖有巢氏的最精彩、最具象、最通俗的汇报。
善哉巢居，伟哉巢居！有巢氏的事迹一传十，十传百，一代传一代，战国时代大学者庄子、韩非子等将此记载下来。人们用各自的语言描述传颂着有巢氏的丰功伟绩，用各自的尺度标范评估着有巢文化的价值意义。恩格斯说：“人们最初怎样脱离动物界（就狭义而言），他们就怎样进入历史。”（《马克思恩格斯选集》）孙中山宣讲三民主义曾几度赞美有巢氏，趣喻为“木匠做皇帝”（《孙中山文集》）。
有巢氏的发明创造不只是“构木为巢”。明代学者罗颀将华夏各种创造发明进行全面收集、系统归类而编著《物原》一书，有巢氏分冠四项之首，一曰“始为巢”；二曰“始教民食果”；三曰“始衣皮”；四曰“始以土掩之”（教民土葬）。他在生（住、食、衣）与死（葬）等人类生活几大基本项目方面都做出了具有首创意义的科学发现和重大革新。他的智慧与功绩，受到当时百姓的赞颂与拥戴，也受到后世人民的高度肯定与赞美，除了“大巢”、“王（皇）”之外，还封赠为“伟人”、“仁人”、“圣人”、“发明家”、“科学家”等各种称号。
有巢氏代表了一个时代，史学界将“有巢氏时代”列为“五氏之首”（依序为有巢、燧人、伏羲、女娲、神农）。北京中华世纪坛壁画《中华千秋颂》，其开卷第一人即是有巢氏。
中华民族以有这样的“第一人文圣祖”而自豪。千百年来，诸多姓氏都在寻根探源论证他们是有巢氏血缘后裔，如巢、有巢、有、宥等姓氏；诸多地方都在广搜文献求证他们那里是有巢氏生籍地望，如安徽、山西、山东、河南、湖南、浙江、云南、四川、贵州、陕西、河北、广东、广西、江苏等省市的相关地区。就历史文献记载和研究而论，巢湖圈是有巢氏及其子孙生息繁衍的地方。我著《巢湖：中华始祖有巢氏的生息地》、《论有巢氏功德与古巢国演延》等文，并撰《中华始祖有巢氏论纲》一书，盖可参阅。
“远古二贤”与巢湖
有巢氏子孙生息并渔、牧于巢湖四周，或水泽之旁，或原野之上，或山林之间，在巢湖圈这片土地上生存、生产、繁衍、发展，渐次形成一个血统氏族与部落———这是中华土地上最早形成而堪称“第一”的氏族部落。历经燧人、伏羲、女娲、神农四氏而至唐尧时期，与徙入的其他氏族汇成了以有巢氏氏族为中心的部落联盟，或称为“巢国”。
巢国位处南方，夏商时期被中原人称为“南巢”。巢国以巢湖（古称彭蠡）为中心，庞大兴旺而不断向四周拓展，主流趋势是沿长江北岸土肥水丰的平陆地带双向蔓延，同时西往大别山、北往淮河扩张，其疆域广袤，大约包括今巢湖、合肥二市全境，六安、安庆、滁州三市部分区县及南京市江北部分地区在内的方圆几千里的原野、水泽、山林。汉代文学家扬雄夸张地形容：“南巢茫茫，多楚与荆，风飘以悍，气锐以刚……”（《荆州箴》）
巢国君首被尊称为“巢父”。唐尧后期在职的巢父（其名无考），德高政显，境内繁荣安定，邦交友好和睦，广为百姓爱戴，深受他族（国）首领敬重。他尊重帝尧，也被帝尧看重，帝尧年迈欲禅让的第一人选便是他。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并企以礼贤的行为告示天下，帝尧不顾年高而亲驾南下，跋山涉水直赴巢国都城（址于今巢城城区）拜访巢父，不料被巢父婉言拒绝。
帝尧不改选贤继任之志，在离开巢城后即奔赴河南拜访他内定的第二人选———许由（当时身份并非隐士，应是德、智、功并著于世的部落酋长），结果一样。许由与巢父是好友，在拒禅之后便赶来巢城拜访，巢父正牵牛饮水而巧遇池边，相互告知拒禅之事。巢父发现许由尚存“浮世”“求名”之心，便直言告诫，使得许由深感愧疚，当即临池洗耳，二人旋即隐居山林而避世不出。后人为倡建贤良世风，褒赞淡漠名利的情操、无意权位的品德而推崇巢父、许由言行，将相关遗物命名为“巢父井”、“洗耳池”（“饮牛池”）、“卧牛山”，并建“巢许二贤祠”。历代《巢县志》、《江南通志》等均有关于巢、许故事及相关古迹的记载。北宋史学家刘分攵、明代巢县知县严觉、诗人赵宏璧，清代学者张灼、诗人李孚青等游历诗文，今巢城周边仍盛传他俩的故事，并保留修复相关古迹园林。
关于巢、许的身份、事迹与地望，历代传说不一，此处从略，恕不详考。
在漫长的“官本位”时代，吏治腐败，官场黑暗，引起“隐士文化”时而张扬与飚升，导致巢许品节千古传颂，乃至“崇拜”———“尧舜在上，下有巢由”（《汉书》）。自从巢许以来，到民国初年，“隐士”不下万人，其中事迹言行历历可考者亦数以千计，实在是蔚为可观，隐士文化历来占据传统文化精神最崇高的地位。
巢许的人格魅力还渗透入语词领域，形成“巢父饮牛”、“饮犊上流”、“许由洗耳”等成语谚词。南宋大诗人陆游以“巢许”喻比梅花，“正是花中巢许辈，人间富贵不关渠”（《雪中寻梅》）。现代著名作家郁达夫以“巢许”兼赞徐悲鸿人与画：“花中巢许耐寒枝……悲鸿作画我题诗”（《题悲鸿画梅》）。巢许作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代隐士”、“远古贤士”而成为修身处世的典范，被人们铭刻图画在瓶、镜、杯、碗、扇、屏等日用器具，并作为常用题材进入各种戏曲艺术加以渲染与歌颂。
“远古四圣”与巢湖
话说回头，帝尧寻找接班人的大事还没有结束。在遭遇巢父、许由拒禅之后，帝尧仍旧执着求贤，初志不渝。据《尚书》载，帝尧在“四岳”举荐之后，决定测试观察继位人舜的德行与贤才，方式很特别，也很重大，他把两个女儿娥皇、女英都嫁舜为妻以内观其品德操行，同时让九个儿子与舜交往以外察其才干能力，经过长达20多年的验试，舜差不多以满分获得了帝尧的信赖和器重，终于在50岁那年代行天子职权以理国事。舜选用贤能，知人善任，如命禹作司空，主平水土；命弃作后稷，主管农业；命契作司徒，主管“五教”；命皋陶管理“五刑”，除去“四凶族”等等。果然天下大治，四方拥护，61岁时正式受禅大位。帝舜登极后，并非一朝权在手便作孤意行，仍旧兢兢业业，唯民唯政，昌德昌明，盛世亘阔，史称“尧舜圣境”、“尧舜之治”。司马迁赞颂说：“天下明德，皆自虞帝始。”
有学者认为，巢父、许由之所以拒绝帝尧禅让，是因为他俩都觉得出身贫穷、经历艰辛、德行高尚、意志坚定的虞舜更适合承继大位，他俩在固辞不受的同时也都举荐了虞舜。记舜身世，较早的有《管子》、《墨子》，其后有《孟子》、《韩非子》、《吕氏春秋》、《淮南子》、《史记》等等。
舜是哪里人？历来说法不一，然“耕于历山”（因家庭成员关系问题曾外出谋生）的经历，诸家所记均同。可是，九州之内，名为历山的诸多，河北、山东、山西、江苏、浙江各有2座，安徽境内有3座，一在和县，一在淮南，一在东至。各地无不查考文献，指点古迹，说明虞舜是在他们那里耕种的，然至今未能确认一处。有学者论证“舜当时即在南巢之历山（今和县历山）苦志耕种……苦中炼志坚强，修德厚重”（《舜帝经历考》）。主张“舜耕历山在东至”的学者不同此说，认为“如为和县历山，就在南巢附近，无需‘浮江’而行”，不合《括地志》所述情景（《“尧舜圣境”解》）。然据我所识，“舜耕历山在和县”之说并非不可信。提供我们思考的路线有四：①《淮南子》等所记“汤败桀于历山”，汉学者高诱注此历山为南巢“历阳之山”。《通鉴辑览》所解与此同。②《史记》等所记“舜耕历山”云云，其耕、陶、渔，与和县地貌物产、民俗民风相合。③舜耕于和县历山，地与巢国都城近，其人品才能为巢父所知（许由有闻），故得巢许荐举。④抑或巢父亦认为舜较许由更合适受禅大位，故对许由有“隐退”之劝，己并隐世。
历史证实了尧之选是英明的，巢许之荐是正确的。在帝舜德政下，巢国继续发展。大禹受命治水来巢，得到南巢君民热烈欢迎，尤其是婚娶皋陶部族之女偃攸（姓一作涂，名一作娇）之后，南巢全力支持大禹疏橐皋（今柘皋）河引水入巢湖，劈濡须山（今东关口）导湖水注大江。13年治息洪荒，百姓拥戴，威震诸族，遂在巢召集九州诸侯聚会，从此确立主宰天下的地位。（详见笔者《禹娶涂山女，涂山在何处》一文。）
皋陶与禹共辅帝舜，受任为士，掌管司法，制定刑律，号称“五刑”，公正严明而臣民诚服。大禹受禅登大位后，皋陶作为禹之妻族首领，自然倍加心力辅助，诚如司马迁所说，皋陶“敬禹德，令人皆则禹，不如言，刑从之”（《史记》）。为维护君王权威和国民安定，皋陶协助大禹制法规，明刑律，设监狱，时政肃穆，社会和谐，天下顺兴。皋陶言行与功德，为历代管理者所敬爱，被尊为“华夏司法鼻祖”，奉为“狱神”。自先秦至现代历朝所倡导“依法治国”思想均与皋陶施政理念有着文史渊源关系。
尧、舜、禹和皋陶，个个都德厚行高、绩显治明且时代连贯、事业一体而被后世尊奉为“远古四圣”。尧、舜、禹均以天子之名载入史册，惜皋陶未及大禹禅位而早逝。
皋陶这位圣人及其子孙与巢湖圈缘分特深。皋陶定居并发迹于巢湖北原（今巢湖市柘皋镇一带），寿终后归葬于巢湖西陆（今六安市城外有“皋陶墓”），其子孙受封并世代生息于今巢湖流域与江淮之间。自夏、商、周而春秋，先后形成的英、六、徐、蓼、宗、桐、舒、舒庸、舒鸠、舒蓼、舒龙、橐皋等诸侯国，以及春秋后期的巢国，几乎都为偃姓之国而多为皋陶之后。
大禹曾打算将君位禅让皋陶长子伯益，后因时势变故而由禹子启承袭大位，并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的奴隶制国家政权———夏朝，而这个完全意义的国家君主则出生成长于巢湖之畔。
巢湖圈是一片圣地，我们要好好珍惜她、爱护她！巢湖圈是一片宝地，我们要加快开发她、建设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