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村小住了几天。 早晨起来突然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母亲做的饭菜嚼在嘴里寡淡寡淡的,让我天天陶醉的鸟鸣似乎也变了腔调,缺乏韵味了。母亲问我,是不是病了?我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母亲习惯性地用粗糙的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不发烧啊,是不是昨晚着凉了?我有点不耐烦地将母亲的手推了过去。母亲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到山边去走走。临出门时,我跟母亲打了声招呼。母亲张口又止,我知道她又想唠叨一大堆,注意这注意那的。 这是我童年常常去的地方。一条小溪在山脚下流淌,哗哗地响又清澈地透明。山路早已被柴禾堵塞,由于背阳,露水依旧沾在树叶上,稍一磕碰便无声地滚落,将我的衣裳沾湿了一大片。我选择了一个高地坐下来,百无聊赖地掐着树枝,揪着青草。在我的印象中,这块高地常有兔子出没的,特别是冬天的早晨,它们从山林里瞅准了机会窜了下来,左顾右盼,没有发现“敌”情,便摇动短促的尾巴向同伴发出安全信号。它们并不优雅地啃食盘根草,这种草经过霜冻之后便有了甜甜的味道。 兔子啃食草根也有不安全的时候。我们从大人那里学到了一些经验,譬如用草帽捕捉兔子。这种捕捉方法其实特别简单,只是丢帽子的角度要掌握好。帽子飞起来就像飞碟般快速地打着旋儿,兔子见了便吓得一动不动,没了主见。如果帽子恰好落在兔子的身上,捕捉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高地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近午时分。我听见远处有亲切的叫卖声,乍一听,声音浑浊,朦朦胧胧的;细一听,却又清清楚楚,十分的糯性。原来,我是被这叫卖声唤醒的。我的身上一下子有了力量,所有的血液都流畅起来。我从高地上一蹦多高,沿着来路狂奔而归。 母亲的篮子里已经装了许多好吃的,有白豆腐、臭干,还有油炸小河鱼……母亲见我两眼放光的样子,也显得特别高兴。母亲开玩笑地说,病好啦? 我一边吃着臭里散香的臭干,一边手舞足蹈地学着那浸润着浓浓乡情的叫卖声:卖臭干子啦———油炸小鱼儿!一定是我学得太滑稽了,在场的人全都大笑不止。那个戴着草帽的叫卖者更是热情地教我吆喝,我跟他后面一遍又一遍地学着,可是怎么吆喝都吆喝不出他那糯性的韵味。 原来,我竟然不知不觉地得了乡思病。我离家已经二十余年,听惯了许许多多的小巷叫卖声,就是很难得听一回乡情浓郁的叫卖。我的这次回乡小住竟然是一种冥冥中的等待,等待那一声长又一声短的叫卖声,等待尝一尝多少年没有吃过的土气盎然的风情小食。我像一个饥汉,迫不及待地让母亲为我做了午饭,又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母亲笑了,眼角都笑出了眼泪。 是啊,任何人的灵魂深处都有一颗不眠的乡思之心,有的是在灵魂破碎的时候想起,有的是在月亮最圆的地方找到,而我就在那浓浓的叫卖声里感受到了故乡的不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