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粮罐到笼口是七步,从笼口到粮罐还是七步。 自由只有七步之遥,却又遥不可及。 小黑曾不止一次的想出去,但竹笼坚固得近乎残忍。 小黑最近总会想起江南,想起那个微雨的黄昏,自己被关在笼子里,而自己新婚的妻子小花一直追逐着汽车飞翔,叫声婉转而湿漉。 被捕后,小黑甚至想到了死。但小黑放不下那翠绿的竹林、七彩的阳光以及晶莹的晨露,更放不下新婚燕尔的小花。 小黑自己给自己鼓劲,一定要坚强的活着,自由总会有来临的一天。小黑被迫学习人类的语言。因为聪明和勤奋,他很快在众多的囚鸟中脱颖而出。 小黑辗转换了几次主人。最后一次相中他的是个胖子。这家伙矮胖、秃顶、眼睛贼亮,像个秃鹫。 尽管一百个不情不愿,但小黑还是无可选择的成为了秃鹫的礼物。 小黑的新家很漂亮,又大又亮的房间里到处都是鲜花,而女主人是花园中最明媚娇艳的一朵。新主人有一个动听的名字,叫百灵。看到小鸟依人的百灵,小黑就会想起小花,心就被疼痛、碎裂的感觉包围着。 为了适应更为了让敌人放松警惕,小黑开始卖弄他的外语。小黑先是粗着嗓子叫一声我爱你,然后尖声尖气的再叫一声我爱你,接下来再憨憨的叫声傻妞,最后情谊绵绵的叫声傻样。 小黑反复念叨的时候,秃鹫坏坏的笑着,双手就游动起来。百灵一边躲闪,一边娇笑,那笑容似春风拂动下的露珠,圆润晶莹。 秃鹫还是很有情谊的,会经常来看小黑,每次来都带大包大包的礼物。但秃鹫从不在这过夜,无论多晚,他总是要离开。他一定还有别的巢,小黑想。 百灵每天除了照顾女儿以外,就是逗着小黑玩。 百灵的女儿叫凤仪,取的是有凤来仪的意思。这个流着鼻涕的小黄毛,对小黑却不大友善,经常会趁着百灵不注意的时候,用一根铅笔敲打他的脑袋,嘴里还念叨着破鸟破鸟。 小黑知道这小家伙是嫉妒,所以也不大生气,最多叫两嗓子傻妞,顶顶嘴。 时间如流水,转眼繁华的夏季悄然离去,窗外的银杏树叶再次飘落。 那依然是一个黄昏,一阵久违的熟悉的敲门声再度响起。秃鹫来了,百灵雀跃着去开门。 丰盛的晚餐后,小黑听到他们在卧室激烈地争吵,内容是上学、户口,还有什么婚姻、责任。最后秃鹫推开百灵,摔门而去。 小黑弄不明白人类的很多事情,一想,脑仁就疼。 秃鹫彻底消失了。 没有秃鹫的日子,百灵经常对着小黑发呆,和呆滞的眼神做伴的还有扑簌扑簌的泪水。 在冬天快要来临的时候,百灵振作起来,开始整天在外面跑,而凤仪也终于背上了书包。 有时候,娘俩很晚才回来,好像是去学外语。外语可难学,小黑半辈子才学会几句,小黑很为凤仪心疼。 书法、舞蹈、弹琴、英语补习,开始塞满娘俩的每个周末。 小黑白天独守空房,晚上依然寂寞。过去,偶尔还可以在电视中听到虫鸣鸟啼。可凤仪总有写不完的作业,电视已经哑巴了好久。这让小黑几乎遗忘了鸟类的语言。 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如约而至,而百灵终于通过自己的努力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穿着工作服的百灵别有风致。这着实让小黑高兴,而更让小黑高兴的事情,竟也意想不到地发生了。 百灵把凤仪拉到鸟笼跟前,问,宝贝儿,你觉得小黑可怜吗? 凤仪说,老师说过,失去翅膀的鸟是可怜的,关在笼子里的鸟却是可悲的。凤仪的话让小黑很想大哭一场。 我过去何尝不是一只笼中的鸟,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是了,永远也不会再是了。百灵的口气幽幽。 宝贝儿,我们让小黑也告别笼子好吗? 凤仪兴奋的说,那当然好!可是,你舍得吗,他可是爸爸留下的。 百灵没有说话,只是在窗前轻轻地打开了笼门。 让一切重新开始吧。说话的时候,百灵的脸上除了淡淡的忧伤之外,满是坚毅的向往。 小黑想起鸟儿的名言“伤心的往事,只有当你再次想起的时候不再流泪,才算真的走过。” 自由来的如此突然,却又如此真实。 小黑绕树三匝,终于找到了飞翔的感觉。 小黑本来很想表达谢意和祝福,但小黑人语有限,只能以两句“恭喜发财”作别,然后向着梦中的故乡飞去。 小黑再回来的时候,已是严冬的深夜。和小黑一起回来的还有小花。 那熟悉的窗口还透着灯光。盘旋在亲切的窗外,小黑看到百灵靠在椅子上,凤仪趴在桌上,都静静的睡了,只有翻开的课本还坚持着清醒。 窗上漂亮的冰花上有一幅简笔画,画中是一只鸟笼,鸟笼中是一个向外张望的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